群友往事 其之一

如果往回返溯,可能对我来说,这一系列故事的某一种起点要回头看到2015年的某个晚上。但是现在已经是9201年了,哦不,应该说是0202年了。时间的概念在这一片网路空间上总是显得扭曲又奇妙,这种非线性的时间流逝中,当然也发生了许多事情,它们密密麻麻的疏离的纠缠着。因此还是让我们就从当前开始吧。

大概是前几周的一个晚上,老P突然私聊我,什么话都不说,直接丢了一个压缩包,我也就顺手一收。一点点大小的东西,几秒就下完了。当我打出“?”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下线了。
什么玩意儿。
这个人就是这样,我怀疑他做人的根源里有一个词叫做“神秘性”,也不管是真的神秘还是装的神秘。互联网嘛,也没必要把别人搞的这么清楚。

第一次认识老P是在一个论坛的动漫讨论群里,那时候我才刚开始每天泡在网路上的生活,对这种qq群的社交方式还尚属陌生,潜在水里看着几位看了很多动画、漫画的大佬们聊天吹比吐槽论战,每天都觉得非常新鲜。
老P也是其中一位,那时候以看的动画多懂的东西也多著称。然而在qq群的交流中,他的特色大概可以用一个现在非常贬义的词来形容:不说人话。…仔细一想,好像也没褒义的用法。
每天从下午大约是3点、4点左右开始活跃,转发一些动漫新闻,然后配上可以找到规律的表情,举个例子,发A监督相关的新闻,就一定会配上A之前拍的一本动画的表情。他有的时候会就着一个动画的某个偏门方向展开长篇大段的论述,而有的时候你刚以为他要开始和你聊,却发现人不见了。
有一次生活话题的时候聊到大家具体是做什么的,学生狗社畜种种平常的回答后,老P跟了一句:我是一位情报贩子。
群友:你不是收房租的吗?
我:真的吗.jpg?也没见过你做过什么相关的事情啊。
他连打3个省略号,要是让群友们看见了那还哪来的神秘性。以后有想知道的可以问问我,给大家打九八折。
我估计百分之九十八是假的。而且这和没打折也差不多啊。

稍微熟悉了互联网和qq群社交之后,我也加了一些不同的群。
网络游戏的公会群,论坛灌水讨论群,漫画推荐群,小说交流群。互联网上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针对某一个点展开的社交群体,我也正值新鲜的劲儿,一股脑的随便加。每个群都有自己的风格和气氛,虽然是PC上某个网游的群但是进去之后才发现群员们都在玩一个手游,已经完全变成生活育儿话题的漫画群,死了的群,活着但是每天只有2条消息的群。它们就好像万花筒一般折射着这片互联网上的世界。
呃,世界的一小部分。我那时觉得非常的有意思。
然后我在刚加进一些不相关的群的时候,就看见了老P的身影。
还在刚进群的大家打招呼阶段呢,在假装友好扮演蠢萌的形象,发发冻鳗美少女表情包的时候,他突然的蹦出来,啪,地甩下一个链接和话题,转移掉了讨论点。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看见我。
有一天出于好奇,在一个群里聊到无处不在的老P时,他说着什么“加群其实毫无意义,没有人有什么用”。我们刚想统计一下到底多少群里有他,却发现好像在两分钟内,他就已经把(我们能看到的)所有的群都退了。
实在是不懂这个人。
顺便一提,隔了半天后他又加回来了一些。

和他变的熟稔,大概也是一年左右的事情了。互联网嘛,总是这样,看起来大家在一个群里聊的很开心,实际上真的有多么的熟悉,也不好讲。很多时候就停留在一个“啊,我知道这个人”“我认识他“,这种地步。当然这种也挺方便糊弄人,和某个大佬在同一个群里,就可以假装:“啊,xxx啊,我很熟啊,有什么需要的我可以帮忙转达。”一来二去,认识的人就多了。也有一些骗子借着这种微妙的关系来做局,前阵子我和我的朋友刚好还碰到这样类似的一件事…不过先放一边,我们下次再谈。
说回老P,那次是因为待了蛮久的一个群里进来了一个…名义上或者自称或者被认为的美少女。网路上的女性只要会偶尔发发不带颜或者打了码的自拍和私服,总能有一般阿宅想上去聊天的。不过这位的架子不大,正常的交谈也挺愉快的,熟悉后偶尔的撒娇也让人觉得可爱。
那天我们正听着这位妹子科普清水腐向漫画的时候,收到了老P的私聊。
:你知道哪个人实际上不太妙吗?
啊?什么?哪个人?什么东西?
他丢下几个链接。
:你自己看8
讲实话我刚收到这个的时候还是挺反感这样的,有种在背后编排别人坏话的小学生感。不过嘛既然链接都在这了…实在没挡住自己的好奇心。
点进去一瞧。
链接里也不是什么了不得黑料,只是一大段一大段的聊天记录。详细的内容不一点点复述了,概括的说无非是一群人与另一群人的无聊吵架,冗长的互相攻讦…美少女的名字在其中时隐时现。
但看完以后,我的确丧失了那种略带天真的擅自想象。换句话,萎了。

这件事之后,倒是开始了偶尔和他的私下沟通,在一个别的群里碰见也会装模作样的打招呼或者演戏。
:哇P大大也在这个群欸,请受我一拜,管理员放我进来真是太好了(比心)
…算了,这种事情在这就不写,经常演完一看自己也觉得挺反胃的。
他也保持着自己让人摸不清头脑的作风,时而顺着一个奇怪的逻辑退群又进群,时而抛出几个偏僻角落里翻出来的都市互联网情报。
这样的互动一直维持着,我觉得也不坏,还挺有趣的。

半年前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某个大家都挺经常去的动漫论坛的账号库发生了泄露。管理员一开始还想瞒着,被几个热心群众广而告之,只好向全体用户发消息称:管理员账号被盗,请大家注意修改密码云云。
但是这中间的一拖沓,几个认识的人的重要的账号被撞了,被盗号修改信息付款一波流,也是确实的造成了损失。
我用的是一个随机的8位密码,还在那庆幸,虽然熟悉但是没随便用常用的账号密码,没有被撞库盗号的风险。
一位群友..不好称呼,我们就称他为主角A,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A:我总感觉这事情像是什么内部人员作案。
:啊?不会吧…不是说xxx这种论坛模板确实有漏洞吗?
A:但是漏洞应该不至于到这种程度..我去找找看,可能会有线索。

关于主角A的故事讲起来就有点长了,相信可以从这个起名上就感觉得到,长话短说就是主角感,在一些事件后为群友们所信任。
在A质疑完这点后,群里的气氛变的有些诡异,毕竟论坛也不算是什么大众论坛,活跃的人虽然不少,但是也不多,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都算是认识的人了。说内部人员作案就仿佛是推理片里侦探的论断:
凶手就在我们之间!
不过毕竟是qq群,大家僵持了一下,伴随着几张新的动漫美图,群里的空气虽然暗潮涌动,看上去还是逐渐恢复了正常。
过了几天,我发现了一件小事,老P又不在群里了。

莫非他就是真凶?
我没好意思和别人说,毕竟也算是朋友了,心里还是有点疑惑和失望。毕竟他虽然看着神神叨叨的,但是也从来没涉及到什么恶性事件或者是八卦里。

他再也没有上过这个QQ。

几天后的深夜,我无聊的一边看动画一半扫新闻,消息提示音噔噔噔的往外冒,空调的室外机发出呼啦呼啦的转动声。
我总是担心这个老空调什么时候会坏掉。不过那个夜里还是挺正常的。
“今日破获一起网络盗窃案,警方在热心市民xxx提供的线索下当场抓获涉案人员4名…”
后面的内容没怎么看,因为A已经在群里炫耀起来了。
:被盗的小伙伴们可以去派出所登记被盗的金额哦(笑)
真是厉害,真不愧是主角,萨苏噶。

我摇摇头,在steam上下载了一个新的联机游戏,然后顺手进了论坛的游戏的游戏联机群。还没打招呼,倒是发现老P在那聊天。
虽然是用了不同的qq号和昵称,但是那一摸一样的说话方式,被我认出来了。

我点开他的头像思路问。
:之前怎么回事?怎么不用之前的QQ了?
人都被抓了,他还在聊天,自然他就不是凶手了。
他说:有点事情。
:你也被盗号了吗?
:本大爷怎么会被盗,我盗他们还差不多。
:你这么厉害,怎么没见你解决盗号事件?
:无冤无仇我干嘛浪费时间。
:…那你知道A是怎么解决盗号案的吗?
:好像在匿名版上有个人给了他一个消息吧。
:?
他丢了个截图,又是摆出那种信誓旦旦的表情。
截图内容大概是几个人炫耀最近有不错的收入,从一些信息中定位到具体的真实网络支付身份
我看完后又仔细翻了翻他的截图,说。
:这(其中一个聊天中捧场吹气球的)不是你小号吗 一看这说话方式

那天我在私聊界面停留了不少时间,他没有再回我。
不过嘛,后来好友和群都加了回来,也继续着往常的互动了。

今天下班后我也拉上了房间的窗帘,打开电脑登陆QQ。
网络世界总有着各种各样的事情,那个主播又在搞事,有个朋友发疯了,某个管理员把群解散了,C和D分手了。我灌着冰可乐到处逛着看着,荧幕对侧的那一切。
吃瓜之余想到贩子老P,无数消息提醒声连成一个网,有时疑心这些瓜的背后有他的踪迹,这想象荒诞不经,又挥之不去。
这片互联的网上有多少这样独特的人呢。
于是我决定来尝试记下一些事情,一些只属于当下的,这种独特社交网中的一些事情。
啊,你说最开始的那个压缩包?那是另外的一个故事了,让我们下回再聊。


/想标题费了很多力气,还是有点微妙,但是大概就是这种调调。
点子是19年7月的回家路上的突发奇想,我竟然没丢那
这样子的故事和文风其实挺难自我判断如何,但是自己写的还是挺开心的,开心就完事了。而且怎么说,也算是,只有我会写出的东西吧?(开心hhhh)

/4月聊天聊到了改了这个标题,很喜欢。

闲聊昨天20200218

标题原本是想写闲聊杂谈的。但是候选项的第一项就是昨天,闲聊昨天,这个词词感也不错,就先用上了。

翻了翻之前的博客,没两页就翻到了17年,虽然只是没两页,但是实际上跨越了3年的时间,1000多个昼与夜。让人觉得恐慌。

所以我要多写的,尽量多写一点。

感觉自己几乎什么都没变。

昨天看认识的人聊到,去翻了翻以前的老饭否消息,翻到这么一条:

现实生活总是没有让人满意的槽点和吐槽。<——有一天阿伊这么和我说。然后我说那也不用特意让我吐槽吧!他却笑了笑,嗯,那么咱满足了。下次再见啊。

2010-12-19 21:12 通过手机上网

在翻到这条消息之前。我完完全全的忘记了,曾经还有过阿伊这么一个朋友。彻底忘了。虽然我很擅长遗失东西,也很擅长忘记难过的事情,但是大部分还是记得住的。这种忘记让我感到非常的难过。非常非常的难过。

有不少朋友找不见了,认识的人更多,知道的人数不胜数。

我很想说我有在等..或许实际上也没有,只是站在原地过着一天一天罢了。

最近各种事情都让人觉得虚无,暴露出的脆弱的社会和世界构造..我从没有想过真的会碰到。反反复复让人恶心的事情,可能只能说有那么一部分人实在是不明白什么是“好”的事情吧。

最后还是没忍住写了这么一小段。回归到不切实际的想象上吧。

正如几个月前的香港一样,对于假如我能够在那个事件的中心点的想象,带着这种不切实际的美感。纠结缠绕的心绪,混乱,巨大而磅礴的时代的暴风雪,还有远望难以清晰抓见的每一个人。在这种互联网,一定信息自由的时代,却仍能造就出这样的一片世界,实在是让人觉得非常非常的..微妙。

找不到合适的表达了。

在家办公倒是挺有意思的。但是感觉大部分时间都在浪费上了,原本还想着过年前或者过年后去一趟图书馆…倒估计也是没机会了吧。

嗯..今天就到这里。

等一班地铁

等很久了吗?
:没有。
有见到吗?
:也没有。
那就看看今天能不能等到吧。
她说:嗯。

等一班地铁,都市传说,匿名版和论坛上传的有板有眼。还有不少目击者
列车的腰线从车头到车尾拉出很长的与众不同的蓝色长线,好像也就这点差别
但是传说中这班车的6号车厢里会遇到一位占卜师,能解答人所有的疑惑。

他们是在qq群里认识的,源头是同一个朋友,一个普通的动漫讨论群,他对她也没留下特别的印象。傻屌复读,色图,交谈,有时候甚至分不清性别。普通的随机群友。

聊到地铁传说,有一种广而流传的说法中提到的列车的车站距离他很近,展开了话题。
她有些突然的表达出对地铁线路和班次的了解。
有的时候活积累的太多,加班的太迟,错过了恰当的末班地铁,不得不了解。
她这么说。
刚好这个站也是她通勤中转必经的地铁站。

那么今天就去看一看吧。
今天就去看一看吧。
在朋友们的鼓动下约好了见面的时间。
:我下班可能很迟,如果可以的话那就在xx站见。
又看了几话动画,仍然稍微有些忐忑。穿上入秋时节的风衣,习惯性的背上包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7号线的前部站台,循着手机信息找到座椅,对她有些小巧的体型惊讶(好像有点不礼貌)
局促的挥手,打招呼,互相认识。
带着眼镜,苍白的脸色,发梢有些干枯的中长发,咖啡色的双排扣长大衣在她坐下时仿佛能裹住整个人。
你相信这个传说吗?
:或许是真的吧。
有时候还挺向往东京的那种都市传说事件。
:嗯。
她在现实里说话带着网上打字交流时不太能感受的简洁的清冷味。话说回来其实在网上也没有私下聊过很多话就是了。

等一班地铁,他们不知道这一班地铁是否存在,是否会来,苍白色的灯光无死角的照亮站台,这个站并不算什么热闹的站点,平时的人流就不多。带着引导标识的站台管理员悠闲的靠着墙壁玩手机。

:啊,需要热咖啡吗?
她犹豫了一下。
:好的,谢谢。
简短而礼节性的道谢用笑容。他想。

接近末班的时间,广播中也响起了到站的提示。
:明天还继续等吗?
她出乎意料的问道。好像是第一次相对主动的提问。
嗯,我明天也想继续等等看。
:嗯。
那也这个时间吗?
:嗯。那,明天见。
她上车后隔着塑料玻璃车门对他挥手道别。

其实他并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这么直接迅速的就答应下来,或许应该先问问,再聊聊。他并不是一个相信都市传说的那种人,第一天去等的这个心理除了对事件的向往外可能是群友的推动搅和起到的作用更大。
当然其实他也挺想见见她的。
回到家。父母询问,简单的应付过去。
他刚刚大学毕业,错过了大四整年的招生季,在做什么自己也记不清楚了,可能是在看动画,打游戏,和所有的普通的日子一样。结果现在好像就有那么一小点的不太普通。
当然现在是一样,假装自己想要考研,每天在家中,在父母上班后看各种各样不同的电影漫画,和不同的故事打交道。虽然不知道自己的故事之后会怎么样。
有朋友,在互联网上只要会复读就总是会有很多朋友,知道的人认识的人。但是他们也和他这模糊的几个月一样,漂浮在一层白雾的后头,看不大清。
他不知道这样的随机群友们是否可以伸出手,是否能跨越电讯号和光。
他也没敢伸手。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他们碰面了。同样的座位。
真巧呢。
他说。
:真巧呢。
他看见她露出了小小的笑容。
我是闲着嘛..你之后还会等吗?
:反正是顺路..我挺想见见那个占卜师的。
是有想占卜的东西吗?
:嗯..是有想占卜的东西吧。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车辆即将进站,请候车的乘客站在黄线外,先下后上,有序候车”

等一班地铁,他们不知道这一班地铁是否存在,是否会来,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一班地铁的具体样子,颜色,型号,时间,位置。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每次站台报响时,还是隐约的有些期待。

其实只是都市传说吧,我前几天还在板子上看到了一个不同的版本
:是?
在隔壁那所大学的小公园里,能找到三只猫,橘黄色花纹的,黑色的,还有黑白斑点的。
按照花色顺序喂食,在下个月里就会有好运到来。
:太模糊了吧。
是呢,哈哈哈。
他猜想她是不是不太喜欢说话,或者还是彼此相当陌生的原因。
这样很难维持啊,有点尴尬,其实想到这个问题的瞬间已经很尴尬了吧。
侧着稍微观察一下,中长发的发梢间能看见左耳垂上挂着很小的海豚耳饰,在地铁的白光下意外的闪耀。
:嗯?
啊..没什么。
“下一班地铁,是末班车,请乘客们及时登车”
适时响起的地铁广播缓解了他的窘迫。
:看来今天也不会来呢。
她说:嗯。
她搭上末班地铁离去了。
明天见,她说。

虽然没有怎么认真约定过,但是既然这么说,那么等地铁还是会继续下去的吧。
明天也一样,后天也一样。
每天倒是也没有聊太多的话,偶尔说一些群里的话题,推荐喜欢的作品,也没有什么特别新奇的。不知不觉的说的比平时,以前,要多很多。说出口的话和通过网络的聊天不一样,没有复读,不会停留,无法重放。
也许是他少有的远离手机,网络,QQ群和白雾般的朋友们的时间。
地铁和她的形象倒是逐渐清晰。

她在大学毕业后,跟着一位学长进入了一家动画公司负责制作进行,其实她有的时候也会有些疑惑,明明每天已经下班很晚了,但是还是在这个站台上无意义的花费时间。
公司里的事情很多,一直很多。明明听上去是充满梦和闪光的工作,但是实际上大多数的时间都是打不完的电话和理不完的资料。教育意义的动画短片,广告动画,手游的插入动画。什么时候才能做想做的作品呢。
她不知道累积了数十个文件夹的这些项目的未来在哪里,自己又能走到哪里去,这里毕竟是离她家有几百公里外的,仍然陌生的城市。

可能也正是在工作上不得不说的话太多,她在平日里的话越来越少。变得沉默。
但是这种等地铁的时间倒是给她带来了一种安稳的体贴,就好像一个温暖的角落,一场大雨中的屋檐。和一位有些疏远有些熟悉的人,同时等待雨停。

对他来说她的工作可以说是憧憬的,作为动漫文化的爱好者,又有谁不憧憬成为一个业内呢。但是却也为她话语中那些落到脚下落在手中的那些具体的内容所困扰,他想帮助她,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能够做到什么。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也刚刚毕业,除了充满摸鱼的实习之外,甚至没有工作经验。他困扰着沉默,努力的寻找能说的话。
最终常常欲言又止。

雨还是没停。

又过了几周,他没有忍受住父母的唠叨,去外面报了一个补习班。早起,背包,上课,作业,仿佛也将要成为他一段时间的日常。
第三天的早上,他像前两天一样挤上地铁,在应该下车的那一站,他错过了。可能是无意的,也可能是故意的。
于是他在地铁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在那个时间点,在7号线的前部站台下车。

他逐渐爱上了坐地铁。
毕竟地铁很便宜,只看上车和下车站来计费,可以随意的坐着绕圈。从起点站到终点站单程约一个半到两个小时。观察世间真实的人的故事,或许比起虚构的剧本们让他觉得稍微充实一些。
早高峰时期困倦的上班族,大声交谈的老太太们,年轻人们总是低头看手机,一个大叔从包里出很少见的报纸展开阅读。
他从一号线坐到五号线,转过几趟车,在高峰期被挤下来过,也有过地面阶段的城市郊区中飞驰,漫长的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往前也见不到,往后也见不到。挂着的拉手们前后摇晃舞蹈。
有时候能听见风声,漆黑的地道中呼啸着来回扇动,没有出口的风在两侧一同奔跑。
然后到了时间,他会在那个站下车,在他们约好的站台和已经熟悉的休息长椅。
有时候交谈,大多时候不。

冬天到了。
时间仿佛很短暂,但是也仿佛很漫长。他们还有在等那班地铁。或许也没有。
温度从十几度一下跳到零几度,她在大衣上还缠了一圈暖色调的格子围巾,袖口中半露的指尖捏着从自贩机里刚滚下来尚有余温的罐装咖啡转圈。
冬天的地铁站相比地面更加的清冷,随着每一次站门的开启,地道中冷风以及地铁车内热空调的风一同卷出。他们交谈着。

:谢谢你一直陪我等地铁。
没事没事
:这段时间是我每天最放松的时间。
我也…恩。
:我要走了。
…什么?
他的心跳突然慢了一拍。
:嗯..就是要走了嘛。公司已经2个月没有发工资了。虽然项目还在接。
…那是有点困难啊。
:之前不是也有说过,同期的有两个制作进行已经离职了嘛。
嗯对,所以你最近连到这里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今天带我进来的学长也走了。
嗯。
:所以我也要走了。
这样。那你会去哪里呢?
:不知道..会回家吧。休息两个月,等过年后再看?
她有点苦涩的歪着头笑着。

他突然找不到站在那个屋檐底下的路了,或者也许是风向突然变了,大雨斜着扑进来。淋湿了一整个面孔。
而那一班地铁一直没来,这些日子的等待不知不觉的在他心中挖出了一块洞,洞里放了一个人的影子。现在那个影子要走了,而地铁还是没来。

那…祝你顺利。
:嗯,谢谢。
:谢谢你一直陪我等地铁。

“请候车的乘客退到黄线外。”
时间到了。
站台的玻璃门打开。
:再见。
站台的玻璃门关上。
再见。
她乘上往常的那班地铁离去,他也转过身,拐过几个拐角,走上扶梯,从熟悉的出口离开。

之后的事。
他没有再坐地铁了,也没有再等了。
每天打开QQ,互联网上的随机群友们还会在一如既往的发好看的动漫美图,傻屌段子,复读,其中有时候也有一个熟悉的名字。这个名字和其他人不一样,在漂浮的白雾的世界中显的更加清晰,他知道了名字后面的一小点故事,比起普通咖啡会更喜欢甜一点的摩卡,比起关东煮更喜欢饭团,起身的时候会很小的跳一下,可能是活动身体。喜欢暖色调的颜色,喜欢海豚,和大部分人一样觉得猫很可爱,希望在有一天能过养猫,如果更确切一点希望是美短,想去游乐园但是一直没有时间。
现在估计会有时间了吧。

这些可能是原本永远都不可能知道的东西。
而未来,可能逐渐的在白雾中隐去,再度成为那随机中的一部分。

他回到普通的生活里,上补习班,学习,偶尔写作,写一些自娱自乐的小故事,主角常常是互联网上的傻屌群友,但是他已经认识到,很多东西还是没办法穿过去,穿过文字,穿过距离,穿过光和电讯号。

再之后的几个月里,发生了一些可以写也可以不写的事,例如,每年一度的红白歌会,V管人歌会,精日论战,春晚,抢红包,扩展到全国的瘟疫,交通管制,医疗挤兑。
而在这喧嚣恢复后,他收到了一条私聊消息:

>>考研准备的怎么样,有时间一起去游乐园吗?

終わり

呃原文和点子来自于群内聊天的等地铁,原本是等一班天气之子上映时的广告地铁,并借着这个名头面基。我觉得这个点子很有趣,拿其中一位群友作为原型写了第一稿。然后竟然改了两遍(我的天啊我竟然没直接丢那)。现在看看第一稿的气味还真好…中间写的不太行。
最后结束的时间已经是过年过完的现在了,翻了一下上映时是在8月末,这种时间的流逝也挺有趣的。

两段碎片

回家路上在想这条数十年前就走过的路。在想有些东西没变,或者几乎没变。在想灯光,风,树梢,和夏天树梢上不知名的玫红色花朵。在想哪次属于我和另外一位小学同学的奇特的名为送作业的探险,是作为小学生那个年纪难以想象的漫长的远离。那次的远离是真实的吗,数十年前的路确实是这样的吗。

拥有相同的河道和已被拆除的老旧的店铺,黑漆漆的五金店,和河岸边茂盛的树木。我无法回想起回去的路。我总是回想不起,那些混为一谈的回忆,梦,想象和幻境。有那么两个孩子走失在周三的下午,淡橘色的傍晚的光线中。


被无处不在的空虚感所环绕。

譬如说,连续做错两次的公交班车,眼见下雨却无法取出的伞,目的地的一无所有,一天一天被风吹散的都市的粉末。

譬如说,阳光下失踪的影子,失败的二次告白,屏幕那侧的观众,被阻挡的泪和笑和话语。

譬如说,她。


第一段:写作时间2019年8月2日,于饭否

第二段:写作时间2018年10月8日,于Bangdream@xeoplise

我的心理咨询师自杀了,留下的遗书提到了我。

我的心理咨询师自杀了,留下的遗书提到了我。

我认识陆医生已经是大约5年前的事情了。5年前我的父母离婚,家族变得分崩离析,工作也不顺利,巨大的阴影环绕着我。在一个朋友的介绍下,认识了城市角落里一家私人心理诊疗馆的陆医生。在朋友刚给我联系方式和地址的时候,我还以为这是那种高级骗子(那时候我除了那个朋友,几乎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在百般劝说下,我才抱着无所谓的态度走进了那家诊疗馆。
那是在已经可以说是城郊结合部的地方,我从满是打工者的公交车上下来,就被路面风尘呛了两口气。沿着地图绕过两个弯,穿过一条土路,在一家看起来就没什么人的烧烤店二楼玻璃上,贴着“陆氏诊疗馆”的白色宋体字体的几个大字。窗户后面拉着厚厚的帷幕。这种地方真的会有人来吗?
于是我试图敲开在烧烤摊边上的窄门(就是那种一扇门,从外侧估计是一个简陋的楼梯通到楼上),门上贴了不少白色的广告。
“办证请联系xxxxx”“嫖娼服务电话xxxx”“神明联合会欢迎您免费发放xxxx”“外地打工请拨打xxxx”
我再次的对这个地方是否真的在使用产生了深刻的疑惑。
但是门没锁。

推开意外厚重的大门,阴暗的室内环境让我的视线唐突的模糊了,第一印象是一屋子柔和的熏香味。揉开眼,铺着暗红色地毯的楼梯延伸向上。
我不禁有些困惑,往外看,确实是尘土纷飞的土路,一门之隔仿佛是两个世界。
“是阿李吗,直接上来吧。”从墙边的对讲机中传来磁性的男声

心理沟通过程在这里就不做过多的详述了,这种反差的第一印象可能已经帮助对陆医生有了一种基础的了解。大概的回想一下我们当时的沟通内容。
我们从墙壁上的画作开始谈起,之后对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和教堂的发展史进行了一番讨论,然后辩论了英国亚瑟王的神话和真实性,沟通了玫瑰战争时代的家族和王国尊严,等等。后来我们回到正题,谈到家庭、家族、谈到人际关系。我不知不觉的说出了一切,他柔和的展开阐述和开导。
在最后他和我说,其实我在针对中国的家族演变史进行研究,所以实际上诊所并没有在全职营业,只有少数几个认识的人推荐才会进行沟通和咨询。他认为我的家族也拥有作为研究范本的价值。

我不置可否。

有记录的家族总谱确实是有不少的年数。模糊的记得小时候在村庄的家族宗室里记录自己的辈分和姓名,咬开自己的食指,在一本厚重、布满看不清的污渍,无法分辨纸张质地(真的是纸吗,当然也有可能是小时印象的夸大)的书上按下指印。
抬起头看不清昏暗墙壁上的家族延续图。还在努力掰着手指数数的时候就被大人们拉了出去。
“那里不可以随便进去哦。”

我后来也确实没有进去过。在县城读高中后就再也没回过那片土地,然后就是上大学,留在大学所在的城市,工作,认识女朋友,又过了一两年,计划着结婚的时候,许久没有联系过的父母在就结婚事项做沟通时,突然的和我说:你要结婚了啊,那我们也要离了。

从小父母给我的感受是普通,非常的普通,没有那种小说里常见的酗酒的父亲和打工的母亲,他们都在厂里上班,晚上回家做饭,一个月里有一个周末可能带着我出去玩。去村子边上的大湖上划船

(这段写不动了,只剩大概聊聊)
主要就是家庭嘛 家庭是普通到相敬如宾到这种骨子里淡漠的异常感,希望不是通过写有异常而是这种相对平淡的口述里透出的异常感
然后再说到和妹子也是一开始还挺正常,大家都是来自农村,虽然村庄气氛不同但是同为异乡人还有一些共通的话语。到婚前吵了两架,被指责骨子里也有的那种冷漠。结婚实际上是再试图挽回,表达应有的态度
然后说其实这么多年在外地,已经逐渐磨去了童年的气质,但是父母的离婚仿佛是一种唐突的回闪,阴暗的巷子,高大屋檐上滴水,持久的敲响石板路,宗室每年祭拜的线香又从不知名的地方飘起缠绕在鼻口。

一种窒息。

我和父母就他们的离婚一事做了反复的电话沟通,从最初的不理解,到几乎崩溃,后来在陆医生的指点下逐渐接受。他倒是点醒了我一点。为什么不回去呢。
我也不知道。
仿佛那个地方对我而言是不再存在的地方了,是不应该回去的地方了。

在陆医生的劝说下我收拾好行囊,在最后确认行程的时候。
我没想到,也确实是那样。

“不再存在了”。

在我离开家上大学的2年后,听说为了修建高铁——家族所在的村庄因为刚好在不可修改的轨道上——实际上有无数多的村庄等着这种拆迁的机会,但是他们当了一次钉子户。最初的时候还在当时的互联网上的某几个偏僻论坛上留有未被删除的讨论,而结果却没有人听闻。本身也不是什么特别繁华,反而是有些自闭的村子。
就当下的结果来看是高铁正常的通行,而村庄已经不翼而飞。

而从那时起,父母的电话也突然的再也无法接通,我的家,我的父母,我的童年都仿佛是幻影一般,只存在于我的脑海中的泡沫一般,到底是真实存在过的吗,那么我自己呢,我是从哪里来的?
我走投无路般的和陆医生一起,踏上寻找我的“往昔”的道路。

虽然在高铁的路线上,但是并不在高铁的停靠站上,我们从高铁站下来又租了一个吉普车,开了3个小时才到我印象中的位置,中间的迷路过程就不再多提,高铁沿线倒是成了鲜明、甚至是唯一的一个地标。
余剩的地标可能是我童年印象中父母带我去离村不远划船的水库。

破碎的石板路成了我们找对地方的一个标示。放眼望去周围是一片废弃的农田。有几个石头堆里可以找到似乎是建筑推到后留下的碎片。
但是也确实没有其他的痕迹了。
陆医生倒是对那些碎片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我们在那里转了一个下午,晚上在我上高中时所在的县城住下,6年后的,原版的高中也已经拆迁,我们找到了以前就是老头子的语文老师。现在白发斑斑孤独终老,说一句话似乎只听得懂一半,对我家也没有留下特别的印象了。

在我和陆医生寻访的5年后,我在寻访的1年后放弃了追寻,接受当下。但是他没有放弃从废墟中找到的徽章和痕迹,他寻遍古籍,走访多处,逐渐变的晦涩,难以沟通,从看不清的表情中渗透出疯狂。留下的信是自杀前留下的,说是去了某个大山的深处,那里和现代社会隔离,找到了一些信里难以提及的东西,希望我能和他一起聊聊

警察也因此找到了我。我到了虽然是自杀身亡处,但是满是积尘,他常年在外寻觅,很少回来的陆氏诊疗馆。墙壁上的挂画还是和第一次来访时的一样,但是熏香早已飘散。虽然满是积尘,楼底下的烧烤店也早已换了另外某家山寨的小超市,但是这个地方他一直没有放弃。
我从柜子上找到了那个废墟中找到的徽章,然后发现还有另外一半,可能就是他从大山里找到的。

我回到家,虽然和妻子关系和睦,也生了孩子,但是那个寻不到的往昔,似乎已经接受的我没有的往昔还是在心底留着一个巨大的空洞
我知道我有一部分还是那个在石板上奔跑的孩子,并不是这样西装革履的上班族。

陆医生放弃不了的诊所 那里的书和画,和记录是他的“家”
我的家在哪呢

于是下班通勤时睡过头的公交车,终点是高铁站,我大概知道我要去哪了。


原题是豆瓣上一个开头
和鸡哥聊天时候即兴写的,中间中断了两次
本身也因为即兴的原因,有点浮躁,开头最用力中间开始懒得写末尾简略,是惯例的习惯了。
原本打算是走克苏鲁,联系家乡的乡愁和神秘感。然而因为对民俗知识的欠缺,导致中后期往最开始没想到的点展开,但是也还凑合。总之聊完的时候觉得还凑合。

现在回头来看问题还是很大的…仅仅本身就有不少能润色的地方。但是嘛,先这样吧
最初发在: http://bgm.tv/group/topic/353331

时间:2019年11月1日。

灯下的碎片

高中的那段时间,因为要早自习,我们这种通勤的学生不得不很早就起来,加上距离有点远,出门的时间大约刚好是6时半刻。每天走出小区的时候,能看到朦胧的天色中,街道上亮起的路灯熄灭的瞬间。
就像是世界的一个开关。打开,关上,关上,打开。

有一天大约是一个普通的周三,我拖着昏昏沉沉的脑子勉强睁着眼背着双肩包从小区的大门前走过时,那整齐划一的路灯的熄灭突兀的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定睛一瞧,是其中一盏没有熄灭。
可能是坏了吧,我很平常的这么认为。
然而到了晚上其他路灯亮起的时候,它反而熄灭了。我站在这平素无奇的路灯下,感觉到夜里这里,意外的有些敞亮。

后续的每一天都是如此。
只有它一盏,连带着那盏灯下的空气,夏日的飞虫,尘土和地面,陷入了一个不同的循环。

//和途寄聊天写的,就是以标题为主题的碎片
原本发在: http://bgm.tv/group/topic/352775 后续也有他的一小段

Hello world!

2019年12月30日限定版。

大半年了。

网络环境越来越恶劣,虽然还希望有所谓的自由互联网,然而实际上没有。并没有。 我当然也不再是以前的那个自己了。

总之自从6月起就各方面都很困难,拖延到了年末,终于赶在所有主机彻底作废前弄好了一个新的(不,还没弄好)。

主题还没设置,所有的tag好像失踪了,虽然实际上也不重要,icon也没上,一些细节还需要改。新的写作模板还挺炫酷的,没搞懂具体的情况。

但是既然它生成了这么一篇,我也点开了编辑,那么当然,可以先随便写两句话。

大半年的时间里发生了不少事情,仔细思考了一下是发生了一些事情的半年。其中最值得一提的可能是和朋友一起出去玩。虽然有不少不尽如人意,但是很开心。和第一次一个人去旅行有着不同的开心方面。

最让人伤心的是喜欢的(非常非常喜欢的)vtuber引退了,非常的突然。

这半年也写了几个小故事(或者没几个),过会往自家博客里搬一下。

我还是很喜欢这个域名的,主要是好看。我也不清楚具体的评价标准,但是总之不希望死掉。希望能留着下去。一直。

已经很晚了,暂时先这样。

杂言。

已有接近一年没有写博客,稍微做点生存汇报。

这一年也没做什么事情,去了东北,还行。

没写博客的原因一个是去年年末的时候花了很多时间在写团,虽然用心了,但是效果却不怎么理想。好吧,其实偏差非常非常大。事实证明把不跑团的合适的友人转化成跑团的,也很难。合拍的人很难找。很少见。虽然这事实很早就知道了,但是最近他们..最近朋友们让我有一点错觉。

是朋友了。这是件好事。大概。可能是最近最好的事情了。但是也不一定。谁知道呢。有时候总觉得所有人都在很远的地方。我想去的地方也在很远的地方。都看不太清。

沉迷了一阵子vtuber,还有一如既往的在垃圾deadmoba上消磨时间,甚至还花了数千块钱买了个亚服坦克号美其名曰从头开始。还挺开心的。

要说每一方面闲聊都瞎扯一些东西,玩的也还挺深的。但是好像在这写也没什么意思。

正事不做。

随着年数的增长,潜藏的压力也逐渐增加,其实我对自己是看不见出路的。

和以前一样的看不见。

其实我经常打开博客,总想写点什么,但是也写不出什么。朋友们都是厉害的人,亲戚们可能也更厉害。

我想说我自己这样过的也挺不错——虽然我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但是还是有想当程度的..中年危机。哈哈,可以自己用这个词了。

我想写的故事在哪里呢。其实可能还是这个问题更让我难受。

今天就先这样。

四月 神话 行星

她倚靠在天桥的栏杆上,然后用手一撑,一蹦,就坐了上去。
“你在干什么啦?”
我被她吓了一跳,慌慌张张的想拉住、或者是扶住。
今天的风还挺大的,从街的那一端呼啦啦的冲过来,冲乱她的短发,将衣服和身子吹的一晃一晃的,再呼啦啦的冲过去。
“别碰我。”
她被凌乱的头发遮住一半的眼睛看不清表情。
我愣住似的不知该如何似好,最终放弃了纠正的念头,在她边上倚靠上栏杆。
“没事的,安心啦。你总是想很多欸。”
她嬉笑着嘲弄我。

她总是嬉笑着。
我们可能可以算是后来才知道的那个概念,“青梅竹马”。
和她结识大概也是在和现在相似的一个四月,小学的最后一年。
虽然还在没心没肺的玩闹,但是也被母亲按着去上了个补习班。主题好像是当时想当棘手的作文,基本上每次课都会布置一篇各种命题,半命题,开放式——哦好像小学时还没有开放式这个概念——的作文。我总是在那绿色边框的格子纸上随便瞎写百来个字…然后厌了,可能有一半最后都没交。毕竟是小学生,补习班的老师管的并不严格。
然后有一天已经厌了的我在纸上画火柴棍小人,那时候不会认真画画的男孩子们总是会画一些火柴棍小人,还有各种形态。拿弓箭的,拿火箭炮的,双刀的…现在想想仍是饶有趣味。这个先放一边。当时的我还在认真画着呢,突然被一只纸飞机命中了后脑勺。我有些懊悔的转过头寻找纸飞机的来源,毕竟还是上课的时候,是谁这么“嚣张”?
我一扭头,然后就看见了她。
她和周围的人仿佛格格不入的发着光,和现在一样在嬉笑着,双手合十在面前向我点了点头表示道歉。
我拆开落在背后的她的纸飞机。里面当然一个字都没有。

余下的没几节课,我就坐在了她的旁边。有时候一起认真(确切的可能说是她不知道为什么认真起来我也只好认真),有时候一起玩闹。
后来长大了点我问起她这事,她说“当然是看有趣的题目就认真写啊”。
当然那时候我还没办法分辨什么是有趣的作文题。

等到真的熟悉,是在那个秋天,虽然9月天气大部分都很热,但是初中新开学报道的那天却意外的凉爽。天气预报说是什么过境冷空气…我可能永远都搞不懂是为什么,只知道一年一年的夏天都在变热,一年一年的冬天都在变冷。这种变化可能永远都没有尽头。
开学报道的时候的初中生,对于新的环境没有什么差异的忐忑并且好奇,走入陌生的校门,路过后来几年中已经无比熟悉的庭院和大树,一楼的一年级三班。
然后我又看见她了。
她坐在前排,仿佛毫不惊讶似的对刚进门的我露出笑容。
“你来了呀。”
你..你也在啊。

或许就是从这第一瞬间的相识开始,别扭的初中生活就此定下了基调。会欺负喜欢的女生的小屁孩们散播出了谁喜欢谁的八卦,然后以此为笑话到处嘲弄着。我在那时当然也不过是别扭的小屁孩,一边否认着,一边小心翼翼的注视着她。
早熟的女生们飞快的窜着个子,也长了个性。她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鬼点子。玩闹一般的报复开玩笑开过头的小胖子,在分数很低的考卷上模仿家长的签名,假装请假,逃了课去不远的少年宫玩(没有合适理由的我因此被狠狠的修理了一顿)。
玩闹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你别说,还挺开心的。那是朦胧的心中和她在一起的那些时光。
——直到有一天我和她下课了在小公园见面,她莫名其妙哭了起来。
她说,她喜欢上一个笔友。有些月数了。今天收到了新的信。
她说,他拒绝了她的告白。

我的心里也好像有点难过。

从那以后的日子里虽然看起来和以前没两样,偶尔被她的鬼点子害惨,偶尔遇见开心的事,一起哈哈大笑,但是大概,一直拉着我们两个的距离的其中的某根绳子,断开,接不回来了。我看着她喜欢上新的男生,有时候洋溢着笑脸,有时候觉得无聊把对方甩了,有时候对我哭泣,有时候沉默。她就像一颗乱跑的彗星,有时近有时远的从不同的行星旁穿过。
至于我,我大概只是彗星不远的一颗被吸引的石块。在那里。一直站在那个地方。

初中的时光就这么流过,中考的时候她刚好处于低落期(嗯可能是因为一个隔壁区的男生),没有到同一所高中。
然后引力就更稀薄了。
她依旧给我很多的鬼点子,喊我去他们学校,偷偷在升国旗的杆子上升上气球,用粉笔在操场上画很淡的神话中的图案(结果甚至没有人发现)。她依旧是那玩世不恭、感情充沛的女生。
但是可能和我终于赶上的个头一样,假装成熟的心也开始失去了这股追求趣味的劲。
我拒绝了她最后的那个点子,是个将废纸做的纸鹤在体育场放飞的点子。对她说“别总是拉我做这种事啦”。
我还做了过分的事情。将她的纸鹤打落散在了地上。

她好像很伤心,那是和平时,以前那些伤心所不一样的表情。她还是咧开嘴笑了。
抱歉。

我们就此中断了联系。

后来她的事情我大多是听到别人说的,或者是在比如说朋友圈,不经意间的看到。
和男生交往,去遥远的省份学美术,纹身,分手,爱上新的人。一颗石块对于飞奔的彗星来说,大概是无关紧要的,也确实是无关紧要的吧。

后来她写了篇文。
说遇到了很好的人,说生了孩子,说结婚了。虽然以前的日子很混乱,但是现在很幸福。
她的文笔从小学开始,从我第一次认识她开始,就一如既往的好。

四月。四月一日。
隔了数年后我又遇见了她。
她还是短发,还是娇小的身子,还在嘻嘻的笑着,我分辨不出来的笑容中是否有的其他的成分。
她说好久不见了呀,然后我们就在天桥上闲聊。今天的风虽然很大,但是凉丝丝的很舒服。
和以前相反的,这次大概大部分都是我在说。我说过了没有什么色彩的大学生活,我说过了没有什么色彩的社会人生活,我说有时候会想起你。
她还是只是笑着,偶尔擦着边,迎合我一下,似乎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从天桥栏杆上远望着,正在落下的太阳。
我仿佛是为了填补那些断落的时光,努力、焦急的找着能说的话,一直到太阳彻底落下的那一时刻。
她从栏杆上跳下,对我说:
你一开始画的那些火柴棍小人,我还满喜欢的。

她就这么离去了。其他的什么都没说。我甚至不知道是否真的有再次遇见她。是否是我日常归途中,天桥上的幻影,还是说不过一场普通的梦。
我回到家,打开电脑,将这件事写了下来。
然后关闭电源,沉沉睡去。

后记:这是写给G+关闭前的最后一个三题故事。虽然并不怎么玩,和G+上的人也并没有熟悉,只是写了几个三题。但是我还蛮喜欢那里的。

一个是喜欢那里消息的展现形式,方便长文,也方便配图。但是终究是死了。

终究还是死了。

总有聚散离合。

回到本文的话题,原本是想写一个“四月的社畜的幻梦”,写着写着反而变成了一个她的故事。那也就这样吧,虽然有些难过,但是不讨厌。